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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師文集

震甌實務|前資深法官談有效辯護之道(二)
來源:本站 作者:袁驍樂 時間:2017-12-01

 如何為客戶提供最佳的刑辯之道,是大多數刑事律師孜孜不倦思考和探索的問題。毫無疑問的是,刑事辯護的核心任務在于說服法官。當然,還有些律師另避蹊徑,用跑關系、曬媒體、打報告、鬧法庭等各種手法引誘或逼迫法官以達到目的,不在本文所論之列。筆者自2015年8月份接觸刑事辯護至今,已取得相對不俗的效果,經粗略統計,近60起刑事案件中,除尚未審結的10余起外,有22起算是辯護成功(當然什么叫成功的界定因人而異),其中1起撤回起訴,5起撤銷案件,1起免予刑事處罰,9起法定刑為三年以上最終判處緩刑。當然,筆者并非邀功,而只是想說明,在成功率很低的刑事辯護領域,上述成果必然有其背后的原因。在筆者看來,這個原因,就是熟悉法官思維,運用法官辦案的經驗和學識。下面,筆者結合十余年法官生涯及從事律師職業以來的經歷分享幾點心得體會。本文純屬個人妄議,請勿對號入座。

二、緊抓核心辯點,過濾次要問題

很多人都以為,律師是靠嘴吃飯的,在法庭上能言善辯、口若懸河者才是真水平。錯矣!律師的嘴是用來接待當事人的,律師的筆才是用來說服法官的。

對于很多案件,特別是爭議較大的疑難復雜案件,即使是經驗豐富的法官,在庭審中也只能做到歸納爭議焦點,而無法在有限的時間內分析考慮這些問題,更不可能僅僅依靠開庭時聽到的雙方言辭意見就輕易下判。各種案件質量評查和匯報審批制度都迫使他必須在庭后圍繞這些爭議焦點,不斷地翻卷宗、查法條、找案例,甚至跟同事討論,經過分析比較思考,最終才能形成對事實的內心確信和對定性的準確判斷。律師要做的,是如何將辯護觀點有效地滲透到法官尋求答案的過程當中。由于法官時間有限,就算抽空與律師溝通,基本上只是聽取一下意見,不可能與律師展開辯論。因此,口才再好,講過拉倒。要想真正說服法官,只能靠筆,只有書面意見才會讓法官慢慢地、認真地推敲辯護觀點和論證過程。

那么,如何才能更好地說服法官?筆者以為,應當要緊抓核心辯點,過濾不必要的爭議,幫助法官將有限的精力用在刀刃上面。

美最高法院大法官Antonin Scalia與布萊克法律字典主編Bryan Garner律師在其合著的《說服法官的藝術》(Making Your Case)中的觀點與筆者驚人一致:“努力選擇你的最佳說理,集中火力。散射式的說理效果不佳。這會造成軟弱和孤注一擲的印象,而且也有辱法庭的智慧。如果你提出的較強的理由不能勝訴,那么想必你也將無法用較弱的說理勝訴。分辨哪個理由較強、哪個理由較弱則就是律師的技能所在了。選出你的最佳獨立理由證明為什么你應該勝訴---最好不要超過三點---然后進行充分展開。”

很多律師抱怨法官在聽取意見時不夠耐心。確實,如果你一年要辦上百件案,案件管理系統里審限警告紅燈一直在閃,那么你自然而然想到最多的是如何在最短的時間內搞清案件的核心爭議在哪里,以及支持爭議各方觀點的論證是否成立。

筆者見過有些辯護詞的風格可以形容為“四處撒網”式辯護,事無巨細地鋪展開來,羅列事實和證據當中的每一處問題,恨不得把整個閱卷筆錄都放到辯護詞里,仿佛只有這樣才能傳遞自己辦案有多仔細的信息,但又不善于歸納這些問題所指向的爭點是什么,經常搞得法官一頭霧水,不知辯護人說了這么多想要達到什么目的?;褂行┍緇ご實姆綹裨蚩尚穩菸?ldquo;蜻蜓點水”式,事實方面抓幾個點,法律理解也抓幾個點,但每個要點都不能深入細致地闡述,要點之間缺乏邏輯關聯,讓人聽了后不能形成一個嚴密的框架結構。之所以會出現這些辯護方式,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在于辯護人不懂法官思維,不知道法官處理案件的過程就是不斷歸集爭議焦點的過程。法官辦案與偵查人員辦案當然存在思維不同,前者是提煉的過程,而后者需要發散性思維。但既然辯護人面對的是法官,當然就應該順著法官的思維方式去分析案情并幫助法官歸納最核心的爭點,進而提供解決的思路,而不是把水攪渾了之。至于想展示自己工作有多值得當事人付出的銀子的辯護人,你既然清楚不是給法官看的,為何不整出另一個濃縮版的來呢?所以還是思維出了問題。

因此,好的辯護人需要學會梳理證據和歸納爭點。

在我國的刑事訴訟制度中,所有的證據都會以書面的方式存入卷宗當中,其中的言辭證據則會因作過多次詢問或訊問而有多份筆錄,這些筆錄中,前后不一的地方經?;岢魷?,有些不一之處可能會有價值,但有一些則明顯屬于避重就輕;對于書證,在大多數卷宗當中,基本上沒有按照證明關系分門別類,而是不分前后順序、不管有無重復一股腦全塞入卷宗中。所以,辯護工作的第一步就是通過閱卷來對凌亂的證據進行梳理。這個梳理的過程,包括了對證據內容的摘抄,證據疑點的標注,以及根據犯罪構成要件各自的證明關系進行歸類。無論法官還是律師,閱卷都是必經的工序。但由于法官時間不夠,所以一般情況下不作摘錄,在大致看過一遍后,法官會對案情和爭議點有個初步的判斷,比如事實基本上沒問題,主要應關注罪名,或者涉及非法占有目的的認定依據和推定方法需要重點審查。相對而言,律師閱卷的時間要充足些,為了幫助法官盡短時間內熟悉案情和了解辯點,可以視案情復雜程度和爭點所在決定是否將梳理后的閱卷筆錄提供給法官。

在梳理的基礎上,辯護人需要學會歸納,如果能熟練地做到歸納,離有效辯護的距離就很近了。然而這一點,正是很多律師的弱項。因為,歸納的過程,就是案件爭點的發現過程,同時也決定了辯護策略如何建立。歸納過程貫穿著知識、經驗和邏輯的反復比對和檢驗,三者無論哪一項有欠缺,則歸納的結果便難以精準。律師和法官相比,存在辦案數量上的巨大鴻溝,如果不好好利用每個案件進行有意識的培訓,就幾乎無法達到與法官相類似的歸納能力。筆者見過很多從事多年辯護工作的律師,在庭上依然會找不到正確的點。這里所謂的“正確”,當然僅指法官所認為的“正確”,但即使算不上歸納能力的問題,至少也表明其歸納出的爭點,并不是法官所歸納出的爭點,因而也就出現前文所說的頻道不同的情況,從而難以有效說服法官。

經過梳理和歸納,一個案件當中的事實證據層面和法律辨析層面,何者存在問題,存在的問題會在定罪還是量刑上產生影響,存在的問題能否找到理論或實務上的支持,便清晰地展現出來,根據上面問題的回答,辯護人就可以結合案件具體情況和客戶需求來篩選哪些爭點作為核心辯點,哪些作為輔助辯點,從而形成詳略有序的辯護詞;可以確定哪些作為定罪層面的辯點,哪些在量刑層面作為依據提出,從而形成邏輯結構嚴密的辯護詞;可以放棄那些無法獲得理論和實務支持的爭點,對尚無定論存在爭議的爭點作傾向性的辯護,從而降低無效辯護的風險,或是對辯護結果提前作出相對明確的預期。

不要舍不得放棄次要或無價值的辯點,因為前提已經設定,法官沒有太多的時間傾聽和思考你的各種觀點。如果辯點過多,必然會弱化重點問題,讓法官無暇應對真正對你的當事人有利的意見。更要命的是,辯點太多的辯護詞以及邏輯結構不嚴謹的辯護詞,會讓法官非常頭疼如何來概括,從而沒有辦法加以評析,因為他也擔心自己萬一概括不準確不全面怎么辦。所以干脆就使出傳統的套路——用辯護意見為事實不清、證據不足、定性錯誤來概括,并再用套路中的“本院認為……辯護意見與查明的事實和法律規定不符,不予采納”來作答。讓你無語卻又找不到北。至于如何深入挖掘辯護空間,筆者將在后文予以展開。(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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